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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网友播报] 擎烛人 王春文

      一张床,睡了70年;一件中山装,穿了36载;一双手,捐出了6000万元。
      昨天上午,北京,人民大会堂,第十三届中华慈善奖表彰大会隆重举行。
      荣誉绶带垂于胸前,王春文之子王德军代父亲郑重接过奖杯与证书——那一刻,他托起的,不仅是荣誉的分量,更是父辈一生的坚守。
      此刻,千里之外的宁波市宁海县家中,98岁的王春文像往常一样静静地坐在木椅上,目光沉静如水。
      这双手,曾接过无数荣誉,但从不曾为它们停留。
      这尊奖杯,金光闪闪,映着灯光,像一盏烛火,火苗跃动。那位擎烛半生的老人,用它照亮着无数个屋檐。
      A
      “我穿的不是鞋,是老婆的心意”
      一盏白炽灯,孤零零地悬着,连灯罩都没有。
      宁波市宁海县跃龙街道兴华幼儿园旁的一间平房,是王春文半年前刚搬进来的“新家”。水泥地面,竹竿衣架,生机盎然。比他之前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,已经“豪华”了不少。
      推门进去,四面白墙。一张棕褐色旧木床靠墙而立,床棱被岁月磨得温润油亮。
      “这床啊,七八十年了。”王春文轻拍床沿,语气平常。
       客厅椅子上搭着一件藏青色中山装,领口磨出了毛边,袖口留着粗细不一的针脚。“1990年左右买的。”墙边旧衣橱里,挂着另一件同款中山装和几件白衬衫,此外空空荡荡。
      那些过往的日子,再普通不过,却格外温暖——
      王春文穿的是布鞋,破了,老伴补上。补丁摞补丁,照穿不误。汗衫也补,能缝的都不扔。
      “人家看到不相信的,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顽皮的笑意,“但我穿的不是鞋,是老婆的心意。”
      说起老伴陈积金,老人眼里的光都柔软了——七十二载风雨同行,她和他一样节俭,一样心软。早年宁海县慈善总会尚未成立,送钱送物的活儿,多半是她一个人默默跑完。
      2021年底,老伴走了。王老至今还穿着她生前缝补的衣服,仿佛她从未离开。
      “我捐钱,她从不拦着。有时候我忙,她就自己找到困难户家里,看一看,送点东西,悄悄回来。没有她那样的心,我是做不成的。”
      有人问他:不买汽车,不买别墅,把钱都散出去,图什么?
       “小汽车,我50辆也买得起。为什么不买?因为坐着小汽车去帮人,别人看我高高在上;我骑自行车去,别人看我就平等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买别墅的钱,我还是拿来接济穷人。接济有困难的人,我安心;住别墅,我不安心。”
      安心。这两个字,轻得像一片羽毛,在他心里,重得像一座山。
      B
      “从鬼门关走了一遭,不能再只为自己活”
      苦过的人,最懂别人的苦。
      13岁丧父,母子相依为命,“少年时做学徒,累到骨头缝里都疼。”80多年过去,说起往事,老人依然眼眶湿润,“别人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。我告诉自己,等我有钱,一定要济贫济困。”
      上世纪四十年代,他在宁海裕兴门市部当学徒。每逢集市,一名卖麻糍的老太太来买红糖,衣着破旧,颤颤巍巍。王春文称好糖,接过钱,悄悄把几毛钱塞回纸袋下。
      后来,王春文到天一蜡烛店当学徒,十九岁那年冬天,他在宁海老街看到一个老妇人衣衫单薄,跪地哀求,路人纷纷避开。王春文摸了摸身上唯一的棉袄——父亲的遗物,想都没想,脱下、当掉,把钱递给老人。
      寒风里,他瑟瑟发抖,心却是热腾腾的。
      母亲生前常说:“有钱做善事,没钱做善人。”
      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一个傍晚,命运给他一场猝不及防的考验。他去拜访客户,一条大狗嘶吼着冲出。他本能后退,却不知身后咫尺之内是一口深井。跌落瞬间,冰冷的水淹没胸口。井壁滑腻,无从攀附。他拼命挣扎,鞋底磨破,脚趾渗血,意识渐渐模糊。就在几乎放弃时,路人听到响动,将他救起。
      “从鬼门关走了一遭,”王春文说,“不能再只为自己活。”从此,他暗下决心,“要做一辈子的善事”。
      1988年“七·三〇”特大洪灾后,捐资修建家乡草湖桥;先后捐建七座桥梁及相关道路,总计投入150万元;1990年,投入1.9万元为岔路镇王爱乡村民拉网送电;1992年,设立“王春文助困基金”;1998年,捐款30万元修筑海塘;2009年,创立“宁海王春文慈善基金会”;2018年,与宁海县慈善总会签约设立“王春文慈善爱心基金”,捐赠400万元……
      1990年,宁海全县只有一所机关幼儿园,名额稀少,“孩子读幼儿园比读大学还难”。王春文决定自己造一所。
      手头没有现钱,就一边经营公司一边往里投钱,像燕子衔泥,一口一口垒,一点一点攒。200万元,在当时是天文数字。
      后来他又造老人园。理由很简单——当时,《宁波日报》报道社会养老“一床难求”。“是为了社会的需要而造。”他说这话时,目光平静。
      2018年10月27日,王春文在报纸上看到“支教奶奶”周秀芳的故事——70多岁的退休教师还在为湖南山区的孩子奔走。他辗转找到周秀芳,见面短短几分钟便问:“建一所希望小学要多少钱?”
      “50万元。”
      “那我造5所。”
      对方以为他听错了。王春文一字一顿:“5所,250万元。再加15万元买投影仪。”
      学校建成后,他没去凑热闹。
      多年前,他捐建宁海王爱乡大路下小学,落成典礼那天门口挂着“热烈欢迎王春文先生”的大横幅,县里领导都到了,他偏偏没去。
      “什么荣誉、表彰,我都不去的。”他爽朗地笑了。
      C
      “受了光,就要把光传下去”
      视障志愿者赖安斌至今记得1992年那个深秋——
      父亲上山砍柴意外重伤,大肠断裂,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。其病友的邻居认识王春文,随口说了这件事。当天,2000元钱就被送到了病床前。
      “那是救命钱。”赖安斌说这话时,眼眶泛红。
      后来,他想报考杭州盲人推拿学校,三年学费3万元,对他风雨飘摇的家来说,无异于天堑。很久之后他才知道,所有学费都是王春文悄悄付清的。
      再后来,他肺感染抢救、母亲确诊帕金森病,每一次最艰难的时候,王春文的钱总是及时送到。
      “王老是我们宁海的‘第二个残联’。”赖安斌说,“没有他,我们这种家庭走不到今天。”
      如今,赖安斌也常常出现在公益活动现场,用自己的一技之长为他人推拿、服务。他说,这是从王老身上学到的——受了别人的光,就要把光传下去。
      一封封写着“感恩王爷爷”的书信,有的来自贫困学子,有的来自残疾人家庭……一年结对十几户,年年如此。而那些被照亮的人,正一根接一根地点亮自己的烛火。
      赖安斌的推拿室里,每天都有困难老人接受免费服务;当年受助的学子,如今有人当了乡村教师,有人成了社区医生。他们不约而同地做着同一件事:把从王老那里收到的光,再分给更需要的人。
      “你不把财富留给子女,子女有意见吗?”
     “有意见就做思想工作。”王春文答得坦然。
      女儿悄悄说:“我们没有权利说他,钱是他自己赚的,我们自己用的自己赚。”父亲已98岁高龄,每月仍坚持去公司查账。“他不是去看赚了多少钱,是看钱有没有及时捐出去。”
      “子女要靠他们自己。”王春文淡然却不容商量。
      “我活着捐款,死后也还是捐款。”
      自2001年以来,截至2026年3月,王春文仅向宁海县慈善总会捐款就累计近6000万元。
      这位1956年入党、党龄七十年的老人,在建党百年之际,将2800万元分两次捐给宁海县慈善总会,作为献给党的礼物。他创办的慈善基金会取名“兴华”——振兴中华。
      这四个字,不是口号,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。
      记者感言
      擎烛于手
      微光如炬
      有人不解,一张床睡了70年,一件中山装穿了36载,怎么捐得出6000万元?
      答案或许就藏在王春文那件中山装的针脚里,藏在那张老床的温痕中,藏在他常挂在嘴边的两个字——“安心”里。
      烛火微茫,却足以照亮暗夜。擎烛的人,不求看见整条路,只求脚下的这一步,有光。
      王春文就这样举着那一点光,走过漫漫岁月。无数人从他手里接力燃起星火,在他身后,一条长路,被他照亮。
      这一盏烛光,从苦难的缝隙里钻出来,在生死的关口上淬过火,而后照亮过桥上的归人、校园里的稚童、病榻前绝望的眼睛。受光的人一一接过,一盏传一盏,一程接一程。
      而他,依旧穿着老伴补过的汗衫,睡在那张70年的老床上,静静地亮着,静静地燃着。
      这世间,总有人把自己燃成烛,只为让别人走得更稳、更远。
      王春文,便是这样一个擎烛人。
      来源:宁波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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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【坚持的意义】 如果没有天赋,那就一直重复,慢也好,步子小也好,是在往前走就好,所有的努力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你了不起,而是为了让自己打心里看得起自己。 看不清方向时就比旁人坚持的久一点,那些不起眼的日复一日,会在将来的某一天,突然让你看到坚持的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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